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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华文】地契(小说)_a

发布时间:2020-01-16 18:41:50

摘要:茅房本不是肮脏的,肮脏来源于它的气味,然而人们离不开这种肮脏,因为它服务于大众,本质又是高尚的。比起这种气味来说,更肮脏的,是有些人的思想。地契并不是地契,指的是一种依附,依附也可以说是一种庸俗的思想。 1、

最后一次见到老宁,是那年的冬季。那时候高架线还没有通,通了之后,电话线也牵进了小镇。那已经是老宁消失后的第二年了。起初人们还在猜疑,说他欠了刘拐子的钱,还得罪了,连夜跑路了。后来这猜疑随着老宁的消失慢慢的淡化了,谁也不知道老宁身居何处,是生还是死。但是那间茅房,日晒雨淋,始终屹立在田野中。老宁消失后的那年,茅房成了人们的娱乐场地。茅房并非茅房,里面是空荡的,没有任何茅房的本质。人们起初觉得茅房是肮脏的,可耻的,那是源于老宁。但随着时间的迁移,人们把所有的聚众活动挪到了这里,每到秋收过后,小镇的人们在里面打牌、娱乐。小孩子在这里面嬉戏玩耍。说来,老宁这茅房,还真有用呢!渐渐的,人们又开始想念起老宁。

说起老宁的茅房,不得不谈谈他手中那张地契,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。

老宁四十好几岁的人,孤家寡人一个,连个伴都没有,唯独与他相依为命的是祖上留下的三亩七分地,一亩种稻米,其余的种上些水果蔬菜,一年的吃喝也就够了。剩下七分地,风水的紧呢,前是一条贯穿整个小镇的溪流,后是一座荒芜已久的小山丘,按老宁的说法是依山伴水,留给他自己。这便也罢了,镇里的人时常嘲笑老宁,七分地过大了,合该两个人共用,再者你老宁连个伴没有,更别提后代了,要风水有个屁用,还不如卖了,娶个漂亮的媳妇。

“有用,有用。”这四个字,是老宁十几年的口头禅。

“有啥用哟,看你那鸟样,有谁愿意跟你日子?”赵四娘闻风赶来,言下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。于是一阵哄堂大笑,人们又开始打趣老宁。

2、

早些年,赵四娘还张罗着给老宁介绍对象。第一个是西南村刘拐子的大女儿,年纪嘛倒也相差不大,人也长得挺秀丽的,可她爹刘拐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是附近闻名的三把手。谁家种的水果饱满往谁家伸手,过年时那菜花长在别人地里水灵灵的,隔夜就进了刘拐子家的菜锅里。据说人家还在号子里呆过些时日,出来之后消停了一阵子,可没过多久,又干起了老本行,大到金银首饰,小到锅碗瓢盆,也不知从哪里‘拿’来的。一谈到在号子里呆过,按照刘拐子的说法,大不了再进一回,反正门里门外都已混了个脸熟。人们闻风丧胆,敢言不敢怒,谁还敢娶他家姑娘,与他攀亲家?况且他家大闺女,好像脑子还有点问题。

赵四娘也没办法,其一呢这老宁年纪也大了,要娶个花花姑娘下辈子没准还行;其二呢,人家穷呀,虽说住在镇上,可他那破屋冬天刮阵风屋里头都能凉个透彻!老宁也合该倒霉,脑壳一热就应承了下来。好日子也不找了,就隔天,把自己里里外外的裹了个人样,两家齐聚一堂,老宁有点魂不守舍,眼见人家大姑娘撇了他一眼,浑身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炙热难安。

“东西呢,带来了吗?”还是刘拐子坐在大堂上先开口的呢。

“什……什么东西?”老宁也有些怕得要紧,说话都打着颤音。

“还有啥,给我姑娘的见面礼!”

“没……没带。”

“没带赶紧回去拿!”

“拿什么呀?”

这话一说出口老宁就慌了,人说被刘拐子盯上的东西十有八九是跑不掉了,赶紧在心里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盘算了一遍,想来想去觉得祖上留下的那一串手镯可以换个好价钱。改明儿一定找个隐秘的地方把它埋了。

果不其然,人刘拐子一听这话,把头伸了过来,上下打量老宁一番,咪了双眼,继续问道:

“娶我姑娘诚心不?”

“诚……诚不……诚心……”老宁在心里嘀咕着,说这话时那一串手镯仿佛在他脑门飞来飞去,一会就不见影了。

“到底诚不诚心!”

“诚心!”不就是一串手镯吗,老宁咬牙应道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!”

“那成,不用见面礼了,你那三亩七分地的地契拿来做聘礼吧。”

“啊?”

老宁的确是被刘拐子给吓到了,没想到他胃口那么大,这哪是娶媳妇呀,这是卖身呀!埋!一定要把地契埋了!老宁在心里打定主意。事实上,这之后,老宁的确是把地契埋个深不见底。

“镯子可以吗?”

“镯子?”

“祖上留下来的,可以换不少钱。”

“有用吗?”

“有用,有用。”

“有个屁用!能顶我一个大闺女吗?想清楚再来找我吧!”

这事之后,老宁慌了一阵子,就怕遭人惦记了,每天就是扒开箱子,看看地契还在,仍不放心,搂着地契连睡了几宿。最终是找了块结实的羊皮卷裹了个结实,连夜找了个墙角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坑,把地契给埋了下去。隔几天在上面跺几脚,最终跺平实了,心里也觉得踏实了。

这第二个,是东南村的李寡妇,要比老宁大三岁。那日赵四娘风尘仆仆地跑来,说是有好事。

“什么好事?”

“东南村的,有人家看上你啦!”

“什么背景呀?”可这回老宁学精了,一听四娘这话八成又是说媒来了。

“瞧你那怂样,四娘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?”

“叫啥呀?”老宁仍不放心。

“就那啥,住东南村头的李寡妇,有印象不?”

“就是改嫁两次那个李寡妇?”老宁一琢磨,东南村的确有个李寡妇,那是相当的出名呀,长了一双丹凤眼,身材和姿色都不错,总共改嫁两次,第一次嫁的是个木匠,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,但是在第三年里,发了一场大洪水,木匠一时腿软没站稳,一不小心就被洪水冲走了,连个尸首都没找到;第二次就在隔年,嫁的是个铁匠,可没过半年,铁匠的打铁的时候腿一软,栽锅炉里去了,烧得那叫一个面目全非啊,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便一命呜呼了,好在留了个全尸。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给她说媒,都说她克夫,要是再嫁呀,指不定下一位是怎样个死法呢。

“算了吧,我还想多活几年呢!”想了老久,老宁还是把这事给推掉了。然而又在心里好奇地瞎琢磨,要是李寡妇嫁给他,他应该是怎么个死法?

“你个死老宁,你说人家刘拐子大闺女有啥不好,不就是有个拐子爹吗?你俩要是好上了,你过你们的,他过他的。你说说你,偏舍不得你家那几亩地,还风水宝地呢,没个媳妇给你生娃,你那风水宝地把你埋了能荫育个逑呀!”赵四娘真是气的两眼生烟,指着老宁一顿猛喝。

“你还信了个邪说,这改革开放都好些年了,封建迷信的道道你也信?那木匠是怎么死的呀?大水淹死的!还有那铁匠呢?自个儿干活不长只眼给栽火炉里去了,赖我们女人呀?谁家没个不幸呀!怎么?嫌人家克夫呀?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个鸟样,人家那姿色配不上你咋的?给你做媳妇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,我倒是要看看你没个媳妇能活出个什么吊样来!”

赵四娘一说完,便扭着个大屁股气冲冲地走了。自那以后,再也没有张罗着给老宁介绍对象的事了,老宁也为此懊恼了许多年。

老宁打光棍这件事,就像是木板上的铁钉,有欲钉欲深的迹象,等到这根铁钉生了锈,就真的没有救了。

4、

一天傍晚,老宁在自家地里闲逛,合计着来年种点啥好,就看见四娘的儿子小柱子撅着屁股在他家三亩七分地里掏啊掏。

“小柱子,掏泥鳅呢?”

“嗯!”

“泥鳅不是这样掏的,你看,这边这个洞洞滑不溜秋的,洞口又大,一看里面就藏有一条大泥鳅!你那洞里的泥巴都被你搅浑了,泥鳅早没影了!”老宁指着旁边一个泥鳅洞,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说道。

说完,却不见小柱子答话。

“唉,小柱子,你听到俺说话没有?泥鳅不是这样掏的。”

“你是不是还要告诉俺,泥鳅有三种掏法?”小柱子转过头来,一脸泥巴地说道,说完又自顾自地忙活起来。

“你看你,你娘是怎么教你说话的?”

“俺娘告诉俺,不要学光棍!”

“这个四娘……怎么教育儿子的呢?”

老宁寻思着,自己要是有个大胖儿子,一定要得好好教他,首先就教他如何掏泥鳅。

“老光棍,你家田里忒不肥沃,掏了老半天就掏出这玩意!”小柱子捧着一坨泥巴闷声说道,老宁仔细一看,那泥巴中间裹着一条细细的泥鳅,来回滑动着。

“我这是风水宝地,怎么会呢?你再掏这个大一点的洞试试!”

“不掏了!”

“为啥不掏了?”

“俺出来时俺娘嘱咐俺,不让俺掏你这块地的,她说这地里的泥巴都是你的命。”

小柱子说完,提着裤脚跑远了。老宁盯着小柱子的背影,觉得自己空有一肚子知识,没处使,想叫住小柱子,却又憋了回去,只得嘴里喃喃地自语着:

“这个四娘……真没用,真没用呐……”

5、

小镇的夜晚分外宁静,老宁住的巷尾却是异常热闹的。门前是一颗老年的大叶榕,已有百年的历史,藤条分散开来,歪歪曲曲密密集集,正好形成一张天然的桌椅。小孩子时常在上面嬉戏,树皮被磨的蹭亮。树上不知被谁扯了一根电线,装了一盏日光灯,到了夜晚,亮堂堂的,男人们所有的娱乐活动,便集中在了一起。一来呢,正好在老宁家门口,不怕吵到别人;二来,光棍老宁是很乐意参与其中的。

“老宁呀,改明儿给你介绍个媳妇!”

“你说说看,你要什么样的媳妇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穷的富的?”

“我合计呀,老宁是打定主意将光棍做到底咯!”

“哈哈。”

这天夜里,一大群老少爷们凑合在一起,下象棋的、吹牛皮起哄的,小孩子在一旁踢着毽子,女人们在一旁说些家常琐事。

“一边去,俺做不成光棍,你看俺家那地里的风水,好着呢!”

“哈哈!”人群又一阵哄堂大笑。

老宁说完,把头凑过一边象棋摊,看了一会,扯着喉咙喊道:

“拱卒,快拱卒!”

“飞象呀!快飞象!”

“哎呀,可惜了!”

老宁喊了几声,眼见这边棋主落入下风,又转到另一边吆喝着:

“跳马,将军呀!对,跳马!”

“将军了,好棋啊!”

一连串的欢呼雀跃,喊得他是脸红脖子粗,仿佛赢了一局棋局似的手舞足蹈。可惜那俩下棋的正主连个头也没抬,早已司空见惯。

“我说啊,老宁,人家王老爷子下象棋赢了关你啥事呀,整得好像是你赢了似的,要不要这么手舞足蹈啊,要不你上去和陈老爷子来两把?”赵四娘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,捂着嘴调侃到。

“你懂个啥,看过三国吗?知道里面有个叫诸葛亮的吗?”老宁一脸得意,撇着双眼问道。

“哎哟,说你几句还喘上了,就你,还把自己当成个军师啦?哈哈哈……”赵四娘说完,人前人后一大群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跟你个老娘们扯这些没用。”

“有用,有用!”一大群人,男的女的,学着老宁平日里的腔调附和着,于是又换来一阵哄堂大笑。

老宁只得恰恰地挪到了另一边。

“小柱子,把毽子踢过来。”

“啪!”那边毽子飞过来,老宁一脚踢了个空,毽子掉在地上。

“老光棍,你真没用!”小柱子一脸嘲笑,又把毽子捡了起来。

“有用,有用!”

“有什么用呀,连个媳妇也没有的人,老光棍!”

“俺有地啊,三亩七分地,还是块风水宝地呢!孩子们,知道啥叫风水宝地吗?”

见没人回答,孩子们都懵住的样子,老宁一脸得意,继续说道:“你看俺那块地,前面是一条河流,对吧?”见孩子们点头,又继续说道:“后面是一座山丘,对吧?”

“俺那块地,就在它们中间对吧,知道这叫啥吗?这叫依山伴水,龙脉呀,正宗的龙脉!”

那边赵四娘听不下去,一把走过来拉开小柱子,嘴里呸了一口。

“我呸,还龙脉,大家见过占着龙脉还打着光棍的主吗?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“走走,回家,别听他瞎扯,就他家地多,谁家没有个三五亩在那。”

一阵哄堂大笑过后,人群渐渐地散了,老宁也有点意兴阑珊,这么小个地方,竟然找不到一个懂自己的人。于是草草收拾了一番,就上床休息了。

6、

这天清晨,老宁仍旧四处闲逛,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小镇的溪流边。快过冬了,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股冰凉刺骨的潮流下,可溪流中的流水确实喘急的很呢,眼见刘拐子的大姑娘撅着个大屁股,用冻得通红的双手搓着一桶衣裤,神情专注。老宁的眼珠子就瞪大了一圈,这一刻好像呆了一般,心里某个地方,忽然就像流进了一股熔浆般炙热。

“刘家大妹子,冷不?”老宁舔着嘴唇问道,说这话时,还时不时往西南村方向观望。

共 8687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老宁是一个充满了喜剧、悲剧然而又带有一点灰色讽刺性质的人物。他的行为和思想被大众所讥笑,他所依附于的自家三亩七分地,更是成为大众口中的笑料。小镇的人们乐于嘲弄比自己低一等的老宁,害怕面对有前科的刘拐子,讽刺了当代社会中的欺善怕恶现象。老宁对于这些嘲弄是不屑的,因为他与绝多数人一样,有自己的精神寄托,老宁的独特精神寄托,是他家那块地契。然而面对现实,他既是恐惧又是期待,渴望得到又怕失去,安于现状,却又不甘心的一种复杂心理,他的这种心理最终成为文章的转折点,地契最终演变为一间占地六百平米的茅房。在老宁的地契转化为茅房的这个过程中,引用到了当代社会下,征地中所面对的一个普遍的典型的难题,带有一点讽刺的意味。最终,老宁的三亩七分地,与他的思想一样,被大众所娱乐,同时也在娱乐着大众,正如简要所说的:“茅房本不是肮脏的,肮脏来源于它的气味,然而人们离不开这种肮脏,因为它服务于大众,本质又是高尚的。比起这种气味来说,更肮脏的,是有些人的思想。地契并不是地契,指的是一种依附,依附也可以说是一种庸俗的思想。其实,人本来都是俗物,皆因为离开泥土远了,于是自命清高。钱,俗吧?可是谁人真的不喜欢。文章中的老宁,皆是因为坚持了心中小小意念,于是才有了许多戏剧性的故事转折,这一切,对我们不能不是一种警示。小说的结尾是一个悬念,留给有心人去慢慢深思。特别推荐阅读!问好一水!你的小说真棒!【编辑:杏叶儿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014052919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4-05-28 17:09: 8 编辑时匆匆的,不足处多多原谅!问好一水! 只顾低头耕耘,不问花开几何
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4-05-28 18:19: 9 百忙之中抽空来编辑,抱歉二字应该由我来说,幸苦杏姐了。编按很喜欢,问好。

2 楼 文友: 2014-05-28 17: 7:21 终于得见此篇小说发表,赏心悦目。你好一水,喜欢你的小说,如得精 是否又欠下了什么?啊!呵呵。
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4-05-28 18:22:25 这篇我三月份就开始写了,现在才算完稿。小说完成的比较匆忙,自己对它挺不满意的,因为拖了太久,最近得空才得以把它写完,不尽人意,望能博读者一乐。问好东辰!

 楼 文友: 2014-05-28 19:02:16 一水一个人躲起来,写小说了,有时间多上来玩,别弄得那么深沉 婉若倾城。
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4-05-28 19:20:50 木有木有,太阳沉甸甸地,找个地方凉快凉快~~~~

4 楼 文友: 2014-05- 0 12:11:51 小说真实贴近生活,学习。问好作者。 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。心地清净方为道,退步原来是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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